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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恩存
今天的人们对绘画的一个最重要的发现是:绘画的语言已不再是描绘存在的对等符号,它早已灵魂出窍,在飘散无驻之后又聚拢整合而成为自成格局的整体;并且,语言是完全可以独立于存在之外,去组成一个莫须有的充满想像的虚拟空间的。
事实证明,语言自己就可以创造一个新世界,不过这是富于想像与虚拟的世界。尽管岁月流逝,时过境迁,许多对象与关系早已灰飞烟灭,不复存在,但那种语言还在,并一代一代地通过物质的精神记忆流传了下来。
画家丛如日的现代水墨画,在想像与虚拟的空间中,对世界、时间和空间、生命、彼岸、人类存在做着自己的超验追问,进而凝聚为一种具有先锋意义的冷峻图景。
画家笔下的现代水墨,以其实验性语言构成的特殊样式,远离着形而下的经验世界,而且他的选择几乎没有任何余地。丛如日以水墨为材质,心甘情愿地皈依了想像与虚拟的本性,使那些疏离了载体的墨色、条块在横竖交插、重叠与错位的重构中,从世俗认定的美感与意义的位置上,飘游至抽象的高蹈之境,使之接近了只有哲人们才感兴趣的种种思考命题。
丛如日在想像与虚拟的符号空间中,建立了水墨语言的现代秩序,水墨的点、线、墨、色在他的主观操纵下,焕发了语言本身的活性,使之获得了创造的无限性与无边广大的自由,在特定的秩序内,它们具有着纯粹的本体意义与形式意义,它们自身那种被突显出来的节奏感、韵律感、色彩感、风姿与美感以及种种不可言说的东西,编织成一幅冷峻的、抽象的、多重的空间图景;进而又以绘制过程的偶然性与随机性,实现了意义的纯粹性表达与荒诞性的营造;这一点,使作品在整体意义上具有了先锋艺术的属性。它使习惯于“日常生活”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,然而在经过长久注视之后,陌生感渐渐退后,存在的本质性境况得以显现。
这样,作品的实验性和先锋意义昭示了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现况:一些本质性东西,是无法通过现实语言与逻辑性关系来完成的,而是要通过非现实的虚拟情况来完成和实现的。
在一些由水墨语言重构的虚拟空间中,丛如日从一种“反常”的角度切入,使他的作品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面貌。即画家惯用的“硬边语言”式的水墨点、线、面的构成与重组去表达一种深刻的思考,因此逻辑性的场景关系便受到了挑战,最终被破坏殆尽,使主题更具形而上色彩,这个世界因而是反常的,它排斥正常情景。这便是荒谬,它是当代画家对绘画进行现代思考之后的必然方式。荒诞改变了逻辑性的“日常”情景,它的排斥、拒绝与怪异,使非逻辑的与形而上的意念顺利地通过创造出来的新形象得以显现。
因而,这个世界仿佛让我们永远不能读懂。它明确地把自己规定在形而上层面上,并且,语言又是它的出发点与终点,所以,我们在弥漫着想像与虚拟的空间中,所看到的不再是通常意义的存在,这个世界被分裂与整合,甚至被任意地虚拟地创造着。我们面对着这个欲说无言的世界,这个并不实际存在的虚拟世界,终于获得了这样的印象:这是一个纯粹的语言世界,是虚拟的想像空间,同时也是本质性的世界图景。
可以肯定的是,水墨语言同其他语言一样,是历史、文化的产物,而历史、文化是运动的,运动的历史、文化必将使语言处在不断改变自己的状态。丛如日做为现代水墨画家,其语言的水墨本体性是不言而喻的,虽然他以语言至上为特色,却限定在水与墨的框架里,这既是一种限制,又是一种独领风骚的自由。这个意识的确立,使丛如日能富有理性地面对自己的“母语”以发现他种语言的种种不敌之处,进而最大可能地创造出鲜明的、极具个性的作品来。
丛如日以他的作品,进行着他对水墨艺术的深思熟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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